聽熊仁寶“吼”民歌

文/操儒舜　圖／王素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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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仁寶，男，1967年1月生，初中文化，官渡鎮(zhèn)官渡街居委會3組村民。自幼喜愛唱民歌，能唱500多首民歌，還能自己創(chuàng)作新民歌詞，是名副其實的“民歌王”。他演唱的民歌以情歌、生活歌、勞動歌、儀式歌為主，嗓音高亢渾厚，音質(zhì)獨特，富有感染力。曾在2006年全市“武當(dāng)杯”第三屆民歌大賽上獲銅獎，在2007年“武陵峽”杯堵河民歌擂臺賽上獲得金獎。先后代表十堰市赴武漢旅游節(jié)和上海世博會上一展歌喉，深受聽眾喜愛。2012年7月入選第三批省級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官渡民歌）代表性傳承人。

　　早就領(lǐng)略過官渡民歌的無限神韻。2007年4月25日，我曾有幸參與報道在官渡鎮(zhèn)舉行的“武陵峽”杯堵河民歌擂臺賽，第一次欣賞到原汁原味的官渡民歌。登臺演唱的農(nóng)民歌手個個“口懷絕技”，以一首首風(fēng)韻獨特的民歌，把聽眾的心撩撥得心潮澎湃。那一次，我記住了一個響亮的名字——擂臺賽金獎得主熊仁寶。
　　時隔5年，我虔誠拜會這位歌王。今年7月的一個午后，大雨初霽，我們來到了熊仁寶的家，零距離品味他的絕活。
　　“一想姐的頭哇，頭發(fā)黑油油，眼看頭發(fā)足有二尺六，金簪插里頭。
　　二想姐容顏，的確真美觀。彎彎的眉毛一條線，越看越好看。
　　……四想姐的手，后院摘石榴，好似田中一枝藕，與郎來枕頭……”
　　開場一首《十想姐》，以通俗的語言和賦比興、夸張等藝術(shù)手法，情真意切地表達(dá)了一位單相思男子真誠、熱烈的戀情。
　　“一塊帕子白漂漂，千針萬線繡哥來。帕子亂了奴還在，誰知我郎帕扎腰。
　　二塊帕子兩面藍(lán)，帕子上面繡牡丹。牡丹繡在帕子上，帕子落水變神仙。
　　三塊帕子三點青，帕子上面鑲半斤。人家拿著拿不起，我郎拿著還顯輕。
　　四塊帕子四點紅，帕子上面繡嬌容。前面繡的龍擺尾，后面繡的龍翻身。
　　……十塊帕子一丈長，打個疙瘩撩過墻。千年不準(zhǔn)疙瘩散，萬年不準(zhǔn)姐丟郎。”
　　一首《十塊帕子》深情繾綣而又鏗鏘澎湃，讓人眼前頓時浮現(xiàn)出一位思君之婦正情意脈脈地為郎君繡著手帕的動人情景。
　　“昨天來個黑漢子，頭戴草帽子，身穿馬褂子，到你屋里做啥子？
　　你說那話真不假，昨天來的表親家，他到屋里看爹媽。
　　看爹媽看爹媽，為什么扯扯拉？
　　你說那話真不假，他接小奴到他的家，因此扯扯拉。
　　你扯扯拉扯扯拉，為什么一同倒地下？
　　你說那話真不假，小奴家腳小拉不贏他，因此倒地下……”
　　一對男女本來你有情我有意卻故意相互詰難，這首《我一夜維持他》，一說一唱，一問一答，幽默地表達(dá)了情人之間吃醋、斗嘴的可愛。
　　不只有纏綿繾綣的情歌，也有高亢、豪放的號子、高腔、薅草鑼鼓等民歌。且看這首《妹妹出嫁哥送親》的薅草鑼鼓歌，還歸了民歌最直接、最質(zhì)樸地反映勞動人民思想感情、勞動生活的本真：
　　“鑼鼓一敲響連聲，
　　驢頭峽里擺長陣，
　　苞谷林里揮銀鋤，
　　姑娘們依賽向前進(jìn)。
　　科學(xué)種田地增產(chǎn)，
　　苞谷頭兒足有一尺三，
　　今年年成大豐收，
　　給妹妹買件花布衫。
　　太陽照在驢頭山，
　　姑娘們越干勁越甜，
　　勤勞人家早致富，
　　制一套嫁妝不為難，
　　堵河的水清又清，
　　妹妹滿臉汗淋淋，
　　在家勞動是高手，
　　出閣的時候哥送親。
　　嗨嗨！丫兒依兒喲。”
　　或原始粗糙，或樸實單純，或華彩細(xì)膩，或柔或剛，或俗或雅，豐富多彩的民歌從熊仁寶喉嚨里泉涌如珠，愛情的歡樂與幸福，生活的希望與憧憬，人生的苦難與哀怨，世道的詭異與艱辛，都在土腔土調(diào)的旋律音韻中起伏回環(huán)，升沉迷漫。我嘆服歷代的勞動者在表達(dá)自己的感情時，有著那么豐富的音樂語言。
　　熊仁寶說，他唱歌純粹是因為愛好，在山上干著活兒吼著山歌，可以緩解勞動的壓力，也能讓自己很開心。在他的熏陶下，老婆和孩子也會唱。是的，唱歌讓生活更開心。不管是熊仁寶，還是官渡其他農(nóng)民歌手，都向我們傳遞著這樣一個信息：不管在怎樣的環(huán)境中，不管在怎樣的人生際遇里，都堅持著活要活得新鮮，活要活得快活。也許正是這一點，讓所有民歌手都是那么生動和可愛，也讓官渡民歌擁有了旺盛的生命力和感染力。
　　隨行的官渡鎮(zhèn)政府干部告訴我們，除了唱歌，熊仁寶還吹得一手好嗩吶。說話間，他已取出一桿锃亮的黃銅嗩吶含在嘴里，腮幫鼓得溜圓，躍躍欲試。熊仁寶把嗩吶吹得震天響。之前唱過的當(dāng)?shù)孛窀鑿膯顓壤锪魈食鰜恚嵨丢毺?。?yīng)我們的要求，《好漢歌》、《九月九》、《纖夫的愛》等現(xiàn)代流行歌曲也變身嗩吶之音，別是一番意境。熊仁寶是當(dāng)?shù)丶t白喜事走紅的嗩吶手，如同鄉(xiāng)村每一個吹鼓手，農(nóng)民是他的第一身份，而為紅白喜事吹拉彈唱營造氣氛不過是“兼職行為”，但也有不菲的收入。熊仁寶告訴我們，前一天他剛趕了一場喪事，明天又要去幫鄰居迎娶新人。
　　我無法想象，同一支嗩吶，同一張嘴，如何吟唱出悲愴凄厲、低沉蒼涼的嗩吶聲，讓生離死別之人掩面泣淚；又在另一個場合演繹出歡快悠揚(yáng)、清麗纏綿的嗩吶聲，讓迎新嫁娶之人眉開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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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嗩吶是熊仁寶的又一“看家”絕活

　　官渡民歌小輯——

　　十愛姐
　　演唱：李文貴
　　一愛姐你好人才，長得不高也不矮，
　　姐唷唉，你走路好比祝英臺。
　　二愛姐你好頭發(fā)，黑黑頭發(fā)紅繩扎。
　　姐唷唉，你梳的是盤簍插金花。
　　三愛姐你好眉毛，彎彎眉毛一臉笑，
　　姐唷唉，你說話好比恩鴿叫。
　　四愛姐你好眼睛，一對眼睛如銅鈴。
　　姐唷唉，你望人好比紫薇星。
　　五愛姐你好白臉，胭脂擦來粉子點。
　　姐唷唉，你不擦胭脂也好看。
　　六愛姐你好耳環(huán)，金絲扎來銀絲纏。
　　姐唷唉，你好似金光掛兩邊。
　　七愛姐你好胳膊，一對胳膊摟郎腰。
　　姐唷唉，你好比金龍纏住腰。
　　八愛姐你好細(xì)腰，腰里系個黃絲巾。
　　姐唷唉，只準(zhǔn)看來不準(zhǔn)撓。
　　九愛姐你好白的手，一雙手兒揉幾揉，
　　姐唷唉，三揉四揉手發(fā)抖。
　　十愛姐你好白大胯,我看見你大胯我肉一麻，
　　姐唷唉，走路好似踩八卦。

　　猜拳歌
　　演唱：崔先旭
　　一品（的）當(dāng)朝兩眼如銅鈴（哪），
　　三星（的）高興四更到五更（哪），
　　六合又同升（哪），七姊（的）八
　　妹提到（嗎）九名聲（哪），
　　十個紅花女（呀），提壺把酒斟，
　　斟上一杯酒，冷酒一口吞（哪），
　　倒在（嗎）牙床睡（呀），
　　醉得（嗎）兩眼昏（哪），
　　耳聽得樵樓上，鼓打一更（哪），
　　到了！金福壽哇！福壽金！
　　桃園三個金福壽哇！
　　九長！金福壽哇，福壽金！
　　四個金福壽哇！
　　八馬呀！金福壽哇，福壽金！

　　太陽過了河
　　演唱：許世良　彭書高
　　甲：太陽過了河
　　乙：扯住太陽的腳
　　合：太陽你轉(zhuǎn)來，有句話兒說
　　甲：十字路口把郎等
　　乙：太陽過了河
　　甲：兩眼望住
　　乙：扯住太陽的腳
　　甲：小情哥
　　合：有句話兒說
　　甲：端把椅子攔門坐
　　乙：太陽過了河
　　甲：等住情人
　　乙：扯住太陽的腳
　　合：小情人，有句話兒說
　　甲：鴛鴦號子二人穿
　　乙：太陽過了河
　　甲：手端鞋簸
　　乙：扯住太陽的腳
　　甲：把你看
　　合：有句話兒說
　　
　　山歌對唱
　　演唱：李修中
　　什么巖上盤盤坐？
　　什么巖下織綾羅？
　　什么會打連天鼓？
　　什么會唱五更歌？
　　猴子巖上盤盤坐，
　　蜘蛛巖下織綾羅，
　　啄木鳥會打連天鼓，
　　公雞會唱五更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