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原流放鄖陽考

□蘭善清

　　余疑沅即涢，今漢北有涢陽，則所謂“乘舲船而上沅”者，亦在其地。《太平寰宇記》卷一百四十三“均州風俗下”，謂漢中風俗與汝南同，有漢江川澤山林，少原隰，多以刀耕火種。人性剛烈躁急，信巫鬼，重淫祀，尤好楚歌。余意屈原《九歌》，蓋產(chǎn)其地，遠承二南遺響。

　　——錢穆《屈原居漢北為三閭大夫考》

　　前不久，中國屈原學會的專家學者在鄖縣召開“屈原與鄖陽”專題研討會，對漢江流域鄖縣段進行田野調(diào)查和實地踏勘，得出結(jié)論：屈原曾于楚懷王十六年至十七年被流放鄖縣，在鄖縣生活了兩年，并寫下了《漁父》、《抽思》等流傳千古的文學作品。

　　公元前305年，屈原被放逐，他當時正當青春年華。

　　23歲任左徒的屈原，是楚國內(nèi)政外交的顯要人物，在朝堂大刀闊斧變法，在齊楚及他國間搭建起抗秦聯(lián)盟，政治聲望很高。“博聞強志，明于治亂，嫻于辭令”（《史記》），杰出的才干使他受到楚懷王賞識，從而議國事，出號令，接待賓客，應對諸侯，引領楚國在戰(zhàn)國七雄中異軍突起。屈原推廣教育，培養(yǎng)治國梯隊，以壯大楚國為己任。然而詭譎復雜的戰(zhàn)國時局以及內(nèi)外陰謀家的誣陷，忠直的屈原沒能嶄露政治抱負太久便被邊緣化。曾與他有很好君臣之誼的楚懷王放棄了對他的倚重，把他打發(fā)到王室祖居之處任三閭大夫，管理王室宗族。

　　亦貶亦逐，讓一向心靈單純、又曾與國君投緣的屈原，猶如從十里春風里墜落百丈冰崖，悲傷、痛心、困惑、哀怨充斥內(nèi)心。

　　在鄖鄉(xiāng)表明志向

　　從郢都啟程，溯漢水，向北走，屈原來到秦楚交界的漢北鄖關(guān)（今鄖縣一帶）。“有鳥自南兮，來集漢北。望南山而流涕兮，臨流水而太息。惟郢路之遼遠兮，魂一夕而九逝。”（《抽思》）他像一只孤獨展翅的鳥兒，魂不守舍，飛行在漢北山川，心情無比落寞?？吹窖矍暗拇蠛煤由?，他的心情更為沉重：楚地商於六百里被強秦奪走，八萬甲士、七十余將領于丹陽一戰(zhàn)而殞，轄秦巴山區(qū)的漢中被割，藍田之戰(zhàn)又逢敗績，秦國涉足漢水流域已久，楚國北邊國境洞開，昔日的盟友韓、魏也趁火打劫襲擊了鄧地……戰(zhàn)略失誤，接連失地，國事無可逆轉(zhuǎn)地走向下坡。

　　先祖篳路藍縷經(jīng)營數(shù)百年不斷壯大的疆域，如今在我們這代人手中被蠶食鯨吞，這讓人怎么忍得下？

　　沿漢水北上，抵先祖發(fā)祥地商南，拜會屈、昭、景三大家族的興起之地。在這里屈原受到了熱烈歡迎，老百姓爭相迎謁，讓子弟拜他為夫子。在這個充滿熱情的氛圍里，他也消解了不少抑郁情緒。

　　從國家重臣到管理宗室事務的大夫，陡然閑置下來的屈原只得把志向和情感寄托于蒼茫的漢北疆土。他以他人無從感知的悲愴，獨自走進沉寂的坊間，以淡忘對國事的糾結(jié)和對濁世的憤懣。鄖關(guān)是他最先到達的地方，這里毗鄰丹淅，通秦入楚，漢水過境，古風悠久，是開啟楚國文明的原鄉(xiāng)。漢江兩岸與楚國一同崛起的古之方國，在這里留下了大大小小的遺址，五十里之國、十里之城曾經(jīng)如繁星一般，如今雖國體不存，被納入楚國治下，形成多個城池，但薪火猶在，已經(jīng)成為楚國金屬器具冶煉制作的重要地區(qū)，農(nóng)耕、漁獵、城池鼎新于世，是相當開化之地。四百年前先輩屈暇征剿鄖漢方國時，率軍從這里走過，他足跡仍歷歷在目；楚莊王踏平麇、庸之地，東出南陽問鼎中原的霸氣依然蕩漾在這蒼茫山巔……

　　“步余馬兮山皋，邸余車兮方林。”（《涉江》）步入鄖漢溪谷，山峻蔽日，林深猿號，云霏承宇，霰雪無垠。

　　一日，云散天開，群犬向日，狂吠不止。屈原立即想到自己的境遇，自己在朝堂、各國間，像太陽一樣發(fā)光發(fā)熱，卓越之才怎么能不被少見多怪、犬類一般的群小們妒忌？邑犬群吠這一山區(qū)生活景象讓他頗有感悟，日后所作的《懷沙》便是借此鋪開的思路。

　　幽靜的谷壑適合孤獨者獨語或?qū)υ捝n天，獨處幽谷、孤芳自賞、自在安適的芷蘭桂樹成為屈原的知己和傾聽者。從它們身上他既獲得了心靈的呼應，又看到了自己高潔的品質(zhì)，也獲取了人格的自信與支撐。“朝搴阰之木蘭兮，夕攬洲之宿莽。”“扈江離與辟芷兮，紉秋蘭以為佩。”（《離騷》）“擣木蘭以矯蕙兮，糳申椒以為糧，播江離與滋菊兮，愿春日以為糗芳。”（《惜誦》）他百感交集，采擷，佩戴，或搗之為糧，或播之迎春，將這些芳草化入精神之中，安慰內(nèi)心的苦悶。余秋雨在《第一詩人》中想象屈原當年觸發(fā)詩意的自然環(huán)境有這樣的描述：那兒樹茂藤密，物產(chǎn)豐裕，任何角落都能滿足一個人生存需要，因此就有可能讓他獨晤山水，靜對心靈。那兒云譎波詭，似仙似幻，很有可能引發(fā)神話般的奇思妙想。那兒花開花落，物物有神，很難不讓人顧影自憐，借景騁懷，感悟傷情。那里江流湍急，驚濤拍岸，又容易啟示人們在柔順的外表下志在千里，百折不回。余秋雨這里揣摩的是屈原行走長江谷澗的景象，其實也很契合漢江鄖關(guān)的自然情境。

　　披發(fā)跣足，走出山谷，行吟鄖關(guān)之堵河，屈原以自己的悲情迎合悠遠的江水之音。他對漢水懷有一種莊嚴的情結(jié)，因為這江是楚人未識長江以前就結(jié)識的一條血緣之江，在楚人早先的視野里，“江”就是漢水、漢江。

　　堵河入漢，乃鄖關(guān)一景，此處時常有大河漲水向東流、小河漲水向西流且清濁不同的奇觀，從這向下，一段汪洋恣肆的漢水，便是被祖先稱為滄浪之水的所在。奇景有奇人，這里多少孩童、女子、漁夫都是生活的高人、哲人。早于屈原的孔子，比屈原早180年到楚國，途經(jīng)此地就領略了當?shù)厝说闹腔?。首先是那個乳臭未干的小孩唱的一段“滄浪之水”的民謠，讓與世俯仰的孔子大開眼界，獲得處世之道；再是“阿谷處子”，一個浣衣的村姑，她那彬彬有禮的修養(yǎng)，讓孔子看到了楚地鄖關(guān)非同尋常的教化，從此有了“禮失求諸野”的認識。屈原現(xiàn)在來到這里，希望一沐古風。果然沒讓他失望，不久，眼前一只漁船翩然行來，一位葛衣漁者向他打招呼：啊哈，您不是三閭大夫，何以至此？世事負您，您為何不知變通？您看我們滄浪水畔的人們，都知道到在渾水處洗腳，清水處洗帽子，您何必執(zhí)著苛求世道變清？這不是當年孔子聽到的那個孺子所唱的道理么？哦，碰到孔夫子所遇的智者了，這里小孩、打漁人都是有智慧的人啊。屈原鄭重迎上，感謝漁者勸告，并解釋說：我是個生來潔身自好的人，讓我把潔凈的身子放到污泥里，我寧愿跳河淹死也做不到啊。聽到這兒，打漁人苦澀一笑：真是個當今天下難尋的君子，圓滑入世的道理原來在忠貞之人面前毫無意義。遂高歌一遍滄浪歌而去。

　　歌聲低徊，江水悵然，滄浪之水此時似乎也顯出幾分無奈。

　　寄情于鄖山漢水

　　既然普世的道理無解，還能到哪兒尋得內(nèi)心的寄托？

　　鄖關(guān)上游的姚方，是舜帝后裔的居處，古來祭祀的廟宇以及舜和娥皇、女英的傳說仍在，可以去拜謁圣跡，求取精神的指引。

　　對圣明德范的舜帝，屈原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崇敬，尤其那勞苦自己造福天下的人生傳奇，是屈原主觀意念里的不朽旗幟。此次近距離接近圣跡，怎么能不前往祭拜？

　　姚方地處鄖關(guān)之西，漢水北岸，北向商洛，南達洞庭，舜帝、大禹都曾于此往返南北?，F(xiàn)在，雙妃廟依然歷歷在目，“鳥次兮屋上，水周兮堂下。”（《九歌》）走進這幽靜之地，一陣風拂起，屈原的思緒飄向遠古：那一襲麻衣葛鞋的舜帝，仿佛映現(xiàn)在遙遠的天際，忠貞的妻子，正將癡情的眼神散射在山巒水草間，相思淚化作鸞鳥之鳴漫溢長空。這是怎樣一種琴瑟之合呀，君臣之遇若有此番契合，應是何等令人稱羨的事情。想到這，他的思緒不禁回到郢都，再想到楚懷王，盡管“交不忠兮怨長，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閑”（《九歌》），但若再逢恩遇，自己仍會不負君王的信任。現(xiàn)在對國君召回的指令，自己翹首以待；并相信楚懷王最終會明辨是非，迎回自己。

　　這種希望讓屈原平靜下來，沉入當?shù)貥銓嵉娘L土人情中，感受朝堂上不易接觸到的東西。鄖關(guān)民風淳樸，鄉(xiāng)音土語如歌，話語中綿綿的尾音總帶語言詞“些、哎”，交流中好像在征詢聽者意見，又似親切詢問，十分親切。其中輕松可愛之處，與嚴謹?shù)拇呵镂难藻娜徊煌?，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屈原在后來創(chuàng)作的《招魂》中，寫到感情低徊、悲傷處，便著意嵌用鄖地方言中的語氣詞，表達意味深長的意境。“魂兮歸來！去君之恒干，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曩鈿w來！東方不可以托些。長人千仞，惟魂是索些。”（《招魂》）其中的“何為四方些”、“東方不可以托些”、“惟魂是索些”所用的“些”字，在今天的鄖縣人聽來仍很像他們說話時的余音。

　　鄉(xiāng)民中俚語、諺語、俗語多寓含世情道理，活潑地呈現(xiàn)出鄉(xiāng)土氣息，“久病成良醫(yī)”、“黑白不分”、“上下顛倒”、“方圓不容”、“拔毛的鳳凰不如雞”等，表情達意更為生動直接，是充分釋放強烈個性的鮮活語言材料，屈原把其中的很多應用到創(chuàng)作中，豐富其博學才思。此后的《惜誦》中“九折臂而成醫(yī)兮，吾至今而知其信然。”《懷沙》中“變白以為黑兮，倒上以為下。鳳皇在笯兮，雞鶩翔舞。同糅玉石兮，一概而相量。”《抽思》中“孰無施而有報兮，孰不實而有獲。”《離騷》中“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異道而相安”等等詩句，可以看到屈原化用鄖關(guān)方言的蹤跡。

　　更難得的是來自于人們精神空間的神秘氛圍，讓屈原從中得到心靈的感應，使其憂郁的情緒大為舒展。鄖鄉(xiāng)彌漫著古樸而曠遠的氣息，鬼神靈魂是人們敬畏而賴以寄托的精神支撐，有神巫溝通著現(xiàn)實與虛無兩界，代表生者與亡靈、神靈對話，顯示神人同在的生命形態(tài)；若有生者魂靈丟失，贖魂和叫魂也很獨特，深夜父母一呼一應的長音直達陌路荒際，殷切而凄然，再遠的走失也會應聲而回；對于亡靈的祭拜神圣而莊嚴，如泣如訴的陰歌唱徹天宮地獄，哀慟不已，一連幾天幾夜的待尸儀式，直把人的此生與來生安撫得至感至性；三皇五帝是鄖鄉(xiāng)人常常掛在嘴上的列祖列宗，水下龍、天上鳳是這里人們普遍崇尚的大造化，并以成龍成鳳為騰達的最高追求；村夫小孩都有一種對生命的崇高期許，亙古蒼涼顯示出他們淵源不俗的靈性，開化的個體意識具有先天的詩性，屈原被這種氣場所震懾，骨子里的悲情在此地得到了共鳴，欣悅地接受著當?shù)馗鞣N民俗的表達形式，以此作為抒懷的借鑒。由此，一組精神詩篇便在此孕育初定，這就是《九歌》。從歌頌天神的《東皇太一》始，唱響迎神的序曲，至《禮魂》止，在輕緩的送神中收場，逶迤排開的禮神抒情儀式委婉而恣意，亦舞亦歌亦語的巫覡舞動場面迷幻而深情，云神、湘水之神、壽命神、子嗣神、太陽神、河神、山神……天地人神悉數(shù)登場，在詩中為我們再現(xiàn)了被典型化、藝術(shù)化、詩化了的鄖地待尸、巫婆請神送神等習俗，只是不再以頌神為主旨，而是包含了吟詠性情、以風其上的意思。

　　再回朝又遇庸政

　　遍歷漢江南北兩年后，屈原終于等來楚懷王的征召，啟用他出使齊國，重修盟國關(guān)系，他當仁不讓地擔起此任奔赴齊國。

　　在屈原努力下，齊楚再次攜手，秦惠文王坐不住了，趕緊派人捎話愿把曾占領的漢中分一半還楚，彼此結(jié)盟。楚懷王仍處在對秦國使者張儀反復無常的氣憤中，他放棄領土要求只要秦國把張儀送到楚國。張儀來楚，和楚國內(nèi)奸聯(lián)手，沒有受到任何懲治，又安然回去。待屈原出使齊國回來提醒楚懷王時，他才緩過神來：是啊，怎么會聽那幾個小人的話把那家伙放了呢！派人立即追殺?？墒?，張儀已經(jīng)回了秦國。

　　戰(zhàn)國局勢仍然是秦楚齊幾個大國間的博弈，合縱連橫依然是七雄間彼此制衡的策略。張儀逃脫，漢中之地沒得到，楚懷王在沮喪中開始重用屈原，把國策又調(diào)整到聯(lián)齊抗秦上來。朝中有昭睢與屈原同道，促使楚懷王堅定抗秦?？上?，這樣的局面沒堅持多久，北邊的秦人不愿諸國與楚國聯(lián)手抗秦阻擋秦國東進步伐，又用財物、美女等哄騙容易上當?shù)某淹酢＝⊥某淹踉僖淮畏艞壋R的盟約轉(zhuǎn)而向秦，并于次年與秦昭王會于黃棘，還接受了秦歸還的上庸等地，再結(jié)秦楚同盟?？辞迩貒婷婺康那瓨O度傷心，無心參與朝政，只得自我放逐，再次離開國都來到漢北鄖鄉(xiāng)。

　　游楚地吟詠衷腸

　　沿襄河至宛洛，游走于楚韓邊境。

　　千里之外，正升騰著強秦攻取韓、魏的戰(zhàn)火。不盟即敵的戰(zhàn)國時代，魏、韓兩國認為這是楚人惹的禍，遂轉(zhuǎn)而攻楚。眼看國策失誤引發(fā)戰(zhàn)火，屈原痛心疾首，憂心如焚，用古人王逸的話說，是“嗟號旻旻，仰天嘆息”。一天，他偶見楚國先王及公卿祠堂，里面有天地山川神靈及古圣賢畫像，欣喜不已，觀看良久，以至于疲倦之下，躺在地上仰頭觀看。如此再三，內(nèi)心翻江倒海，無盡的悲憤都化作了嗆天問地的發(fā)難，滔滔而書其壁，即成《天問》。一番“天問”，傾吐了心中不快，但仍然無法釋懷的是：現(xiàn)如今，國事至此，是留在這里與之共存亡，還是遠走他國一展抱負？是退而復修吾初服，還是從彭咸之所居？此時天下的縱橫家、陰陽家、儒家、墨家、道家、法家、名家、兵家等各家志士，競相奔走各國，希望一展抱負，故國之念變得淡薄。面對這種潮流，屈原不時自我拷問：能這樣么？符合古之大賢處世準則么？擔心其安危的姐姐，特意趕來相勸：“汝何博謇而好修兮，紛獨有此姱節(jié)!薋菉葹以盈室兮，判獨離而不服。世并舉而好朋兮，夫何煢獨而不予聽！”姐姐的責備他深以為然，可骨子里的“姱節(jié)”無法逾越。“余固知謇謇之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寧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為此態(tài)也。”（《離騷》）抱定了自己的忠直之志，任何的茍且他都不會屈服。

　　內(nèi)心的悲憤、無奈、糾葛最終促使屈原創(chuàng)作出了《離騷》，長歌當哭，他向蒼茫天地、列祖列宗一瀉自己內(nèi)心的悲苦。

　　四年后，秦楚短暫的結(jié)盟結(jié)束，再次反目，秦攻楚地重丘，斬楚將唐昧、景缺，殺士兵兩萬。戰(zhàn)后，秦國向楚懷王提出結(jié)束沖突，愿締結(jié)友好，邀楚懷王武關(guān)一晤。不長記性的楚懷王在的兒子攛掇下居然又答應了，這一去再未回來。好在他守住了國君的氣節(jié)，誓死不割讓巫山、黔中等郡縣，3年后客死秦地，楚人為之哀痛。秦人送還楚懷王靈柩，自武關(guān)而來，經(jīng)商洛至丹陽，屈原前往扶柩致哀。在丹陽舉行的國祭上，他撫今追昔，悲不勝悲，仿鄖關(guān)人為親人招魂方式吟唱了親手書寫的《招魂》詞：“魂兮歸來，西方之害……”“魂兮歸來，北方不可以止些……”一聲一聲，沉重而凄婉，深情而悲切，至此他傾盡了對楚國的最后一腔衷腸。時年他45歲，仍是鼎盛年紀，可已心如死灰。

　　此后屈原又奔走楚地17年，至“赴湘流、葬于江水魚腹中”（《楚辭》），再與朝政無涉。“屈子當年賦楚騷，手中握有殺人刀，艾蕭太盛椒蘭少，一躍沖向萬里濤。”（毛澤東詩《七絕·屈原》），盡管詩筆如刀又奈世事何？

　　《哀郢》、《懷沙》、《惜往日》是屈原最后的絕唱。這些亦痛亦恨的心路之筆，無論借喻草木或托古說今，其詩風隱隱都烙有早年流落鄖關(guān)時濡染當?shù)剜l(xiāng)土民風的印記。